未正式自我介紹過——寫一篇記下。
當初畢業，其實未清楚自己想做咩，就入咗急症公立醫院。第一站係神經外科同內科 team，主要幫急性中風個案做最早期嘅復康。最深刻嘅，係見到一個 case 由自己喺張床轉身都轉唔到，去到可以扶住扶手行樓梯——嗰種滿足感好大。之後去咗其他病房組，可以做嘅事相對少啲，變化亦少咗。
跟住落咗門診。每日有固定新症量，意味住你一定要定時 discharge 一定數量嘅 case；唔係，就會對之後嘅病人唔公平。但當你每日喺 7.5 個鐘入面要睇 30 至 40 個 case，當中仲有一部分係全新未見過嘅新症，就知壓力有幾大。對我而言，幾乎無可能做到一個令自己滿意嘅 assessment。地方亦有限制——連摸下條 spine，都未必隨時有張床俾你用。雖然如此，同事都好盡力，喺有限資源入面，盡量對每一個病人負責任。
嗰段時間，係我最開心嘅時間。有少少搵到生存意義嘅感覺——累，但快樂。同一時間一路周圍上下堂、進修，治療越嚟越有效，toolbox 越嚟越大，好似打 RPG 咁，好好玩。
醫管局常講「以人為本」——以愉快、健康及有意義為宗旨。做治療師做得耐，你會聽好多「多謝你」「你好叻」「舒服好多」。但有一次，一句唔以為然嘅說話，教咗我好多。
嗰日有個男士走入 department，腰痛已經半年以上，睇過好多地方，講嘅描述好散。摸佢身體，會感覺到一啲唔協調嘅張力，扭嚟扭去。我一路檢查一路覺得：呢個人唔係淨係 physically 痛，佢係少少有冤無路訴。
我慢慢檢查，睇邊啲位置反應比較大。去到腹部附近嗰下，佢突然深呼吸，停咗半拍。
我問：「呢度唔舒服呀？」
佢望住天花板，隔咗幾秒，好輕好輕咁講：
「唔係痛……係好耐冇人咁樣咁認真摸到嚟呢個位。」
嗰句簡直令世界靜晒。
因為我嗰一刻明白：佢需要嘅唔係一套程序、唔係快快手嘅調整、唔係一個標準答案。佢需要嘅係——有人願意花時間，認真對待佢個身體。
治療完，我問佢而家覺得點。佢望住我，語氣好平靜：
「呢 30 分鐘，我係一個人，唔係一節好硬嘅第四腰椎。」
嗰句好 impress 到我。我忽然意識到：原來好多病人走入嚟，心底已經唔奢求一定要有療效，而係想被看見、被理解、被認真對待。
唔係技巧，唔係速度，唔係一兩個動作——而係你有冇俾佢哋覺得：呢段時間，我係重要嘅。
嗰次之後，我開始每次問自己：我今日係咪真係有聽 patient 講咩？我有冇被自己嘅忙，搞到 miss 咗佢哋嘅說話？
治療師最深嘅功課，唔係手上力量有幾準，而係你有冇專注喺個「人」身上。
以前喺 HA，成日強調以人為本。以前聽，未有咩感覺；而家再聽，又覺得——喺有限資源嘅 setting 入面未必成日做得到，但呢句真係講得好。
共勉之。
David So · 註冊物理治療師｜觀塘 · 將軍澳